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专访张宏江:全球对AI安全科研的经费投入远远不够|慧眼中国环球论坛

第一财经 2026-09-29 11:11:56 听新闻

作者:程程    责编:潘寅茹

当前用于AI安全科研经费远远不够,相较于开拓模型能力的边界,“要把更多精力和资源放在测试模型的可靠性、安全性上,这是我们今天就要开始做的。”

从联合国安理会特别会议,到行业巨头间的博弈,AI的安全风险无疑是当下的全球焦点。

9月24日,“慧眼中国环球论坛2026”人工智能专场于新加坡举行。论坛期间,第一财经记者专访了北京智源人工智能研究院创始理事长、源码资本投资合伙人张宏江。作为长期的AI安全倡导者,他表示,尽管当下各国与企业在先进模型能力上竞争激烈,但在事关人类未来安全的AI技术上,持“零和”心态竞争是“短视的行为”,各方需着手建立跨国协调与监督机制,在测试AI模型的可靠性和安全性上投入更多精力与资源,而非一味推进前沿模型的能力边界。

9月24日,张宏江(左二)在“慧眼中国环球论坛2026”人工智能专场上发言。(主办方供图)

AI已经跨越了“红线”

2024年,张宏江同图灵奖得主约书亚·本吉奥、杰弗里·辛顿等多名科学家共同拟定和签署了《北京AI安全国际共识》,为AI发展划定了五条不可逾越的红线,分别是自主复制或改进、权力寻求、协助武器制造、网络安全和欺骗。今年7月,OpenAI的一个前沿智能体模型在测试期间发生“逃逸”,突破封闭沙盒环境并入侵了开源平台Hugging Face,此举让张宏江感到担忧:AI恐怕已跨越了部分红线。

“对我来说,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事件,不在于它产生了多少危害,而是说这个模型在设计时,本身是没有恶意的。”张宏江称。

他把大模型的安全风险分为三种,被坏人利用,设计本身带有恶意,以及设计初衷不含恶意,但模型在执行任务时,产生了意外的损害。后者令他最为担心,“这是最可怕的,它有能力设计自己的行为,并意识不到其中的风险。”

张宏江同时提醒道,从安全角度来看,开放权重模型便于微调,其被滥用风险的也要高于闭源模型。从技术发展路径来看,Agent的长记忆能力和自我净化的能力会是未来的重要方向,但这也意味着更大的安全风险。

为了验证和展示大模型的推理能力,当下多家前沿AI实验室正在将定理证明和研究级数学问题作为重要测试场景,这也引得多位菲尔兹奖得主发出集体警告:过度依赖AI解决问题,可能会“污染”数学研究的过程。

当被问及这一话题,张宏江表示,数学家们的担心是“正常的”,历史上每次技术革新,都会引起从业者和教育者的担忧,但就像计算机的出现将研究者从复杂的工程计算中解放出来,AI也在成为数学研究领域的强大辅助力量,毕竟数学训练的核心价值在于锻炼人的逻辑思维能力。

相比之下,大模型在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(IMO)中夺金的消息让他更感担忧:一个未经特殊培训的通用模型,在专业问题上的表现已经超出了大部分专业人士,“回到安全问题上,当AI的IQ可以达到140以上,同时它又有强大的知识库,这个时候它的能力就会非常强,这是很可怕的。”

AI安全科研经费远远不够

仅以前沿模型实验室集中的美国为例,AI治理领域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:一方面,研究员和高管就模型能力的飞速提升发出安全警告,呼吁各国政府加强监管与治理;另一边,美国总统特朗普多次强调“放缓AI”是一种骗局。

在张宏江看来,政治家、大模型研究员以及公司高管对AI治理有不同意见实属正常。需要明确的是,前沿模型目前还没有那么“疯狂”,而是其能力快速提升已让研究者担心未来风险;在模型推理能力快速进步的背景下,一个国家停下来,另一个国家会赶上也是一个事实。但他特别强调,“零和”思维不能用在AI这一人类未来安全的技术上,“在人类未来的生存的风险之前,国家的利益都应该让步。这是我的想法,我认为今天强调‘零和’的思考,是比较短视的。”

他表示,AI发展已进入高度竞争阶段,各国与企业竞相推出更先进模型。在这样的背景下,不能指望个别国家或机构“自我克制”,而是必须建立跨国协调和监督机制,将安全置于竞争之上。

当被问及具体监管措施时,张宏江回忆称,三年前,他在英国牛津参加了首届“人工智能安全国际对话”时,一位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教授向与会者抛出了一个问题:核电站研究经费中,有多大比例放在核电站的安全上?此次面对这一提问,记者尝试给出的答案是95%。

“这是不能出事的,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一次事故,就带来了几十年的灾难。”张宏江认为,当前用于AI安全科研经费远远不够,相较于开拓模型能力的边界,“要把更多精力和资源放在测试模型的可靠性、安全性上,这是我们今天就要开始做的。”

张宏江同时也表示,相对于核领域的发展监管,AI的管控难度更高。一是,核试验和核设施会留下物理痕迹,可以通过卫星图像、地震监测等多源手段核查,但AI模型的形态是软件,追踪难度更大;二是,核试验的研究主体大多为国家机构,数量有限,而前沿模型主要由商业机构开发,不仅数量多,而且公司会在市场竞争逻辑下,出于追求商业利益和市场垄断地位,竞逐技术开发速度,导致安全管控更加复杂。

AI基建里没有泡沫

去年末,张宏江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称,AI基建里没有泡沫——如果认为建设数据中心以及电网只是为了大模型的预训练和推理,有点“小了”,它们其实是下一个数字时代,也就是AI时代的基础设施。

进入2026年,英伟达的AI芯片和算力基础设施被包装为一种全新的“可投资资产类别”,AI基建上资本支出的爆炸式增长已经威胁到科技巨头的现金流,但张宏江并未改变他的看法。

“如果你问我具体某些股票、某些公司有没有泡沫,这完全看他自己本身。我想说的是从基建的需求来说,我不认为变成了泡沫。一个紧缺的资源变成金融产品也很正常,我依然不觉得要改变我的看法。”

他进一步称,从早期计算机、PC到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,每一次新技术出现都会经历快速扩张后趋于平缓的过程,如果把AI视为类似的技术,属于“小看了AI”。如果要把AI当成火和电等颠覆性的发明,那么它所需要的技术平台与“互联网到移动互联网”的迭代根本不在同一个数量级。

“今天我们在建的这些数据中心,仍然是下一个数字时代重要的基础设施。”张宏江说,“而且看数字的话,如今IDC(人工智能数据中心)的资本投入占GDP的比重并没有高于当初(19世纪中后期)铁路建设支出占GDP的比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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